这几年，随着特立妥单抗、埃纳妥单抗等靶向BCMA的双特异性抗体逐渐进入临床，并在治疗复发/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中展示了显著的临床疗效，很多经历过多线治疗的骨髓瘤病友又有了一件有力的新武器。但与此同时，治疗伴随的感染风险也有所增加。
所以大家平时除了交流“疗效怎么样”之外，“如何应对感染”也是另一个家人们颇为关心的高频话题。
“还没感染，需要提前补免疫球蛋白吗？”
“我们刚开始用药，现在补会不会太早？可如果等到肺部感染甚至住院以后再补，是不是又太晚了？”
这些纠结非常现实。补得太早，大家会担心有没有必要、需要补多久，以及药物供应和费用等问题；等感染发生后再补，又担心已经错过了最需要保护的那段时间，后面反而更折腾。
BCMA双抗把骨髓瘤压下去之后，如何守住感染这道防线，正在成为疗效之外另一道必须认真回答的题。
这次要解读的文献，比较的正是两种现实中的选择：是等感染发生后再补充免疫球蛋白，还是在IgG明显下降、第一次感染尚未发生时，就提前把免疫防线补起来？
骨髓瘤之家注：骨髓瘤患者使用的免疫球蛋白主要是静脉注射用免疫球蛋白（IVIG，俗称“丙种球蛋白”或“丙球”），其核心成分为免疫球蛋白G，即IgG。
一、太长不看省流版：主要结论是啥
这项纳入66名接受BCMA双抗治疗的复发/难治性骨髓瘤患者的单中心回顾性研究发现，在接受抗BCMA双特异性抗体治疗的骨髓瘤患者中，在发生感染前就提前（预防性）输注免疫球蛋白，比等感染发生后再（补救性）输注，能大幅度降低感染风险，尤其是重度感染风险降低了76%。
二、为啥要搞这个研究
提到BCMA双抗，很多家人已经不陌生了。
它的一端抓住骨髓瘤细胞表面的BCMA，另一端抓住T细胞，相当于把负责战斗的T细胞直接拉到骨髓瘤细胞面前。
问题在于，BCMA并不是只表达在骨髓瘤细胞上。部分正常浆细胞和成熟B细胞也会表达BCMA，BCMA双抗在清除骨髓瘤细胞的同时，也可能影响正常浆细胞和B细胞，导致身体能够使用的正常免疫球蛋白越来越少。再叠加复发/难治患者既往接受过多线治疗、可能存在血细胞减少和免疫细胞疲惫，感染风险自然就上来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，有些病友明明骨髓瘤控制得不错，M蛋白降了、缓解也很深，却开始反复感冒、肺部感染甚至住院。疾病控制住了，不代表免疫系统也恢复了。
对接受BCMA双抗的治疗骨髓瘤病友来说，“疗效好”和“感染风险高”可能同时存在。
从2023年开始，国际共识已经建议：接受双特异性抗体治疗、IgG低于400mg/dL的患者，可考虑预防性补充免疫球蛋白。
但现实中还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：
到底应该等患者感染后再补，还是在第一次感染发生前就开始预防？
这篇研究，就是为了评估二者对感染发生率的影响。
三、这个研究是咋做的
这是一项法国南特大学医院开展的单中心、回顾性观察研究。
研究纳入了2020年12月至2024年5月，在该中心连续接受BCMA双抗治疗的复发难治性骨髓瘤患者，主要使用的是特立妥单抗和埃纳妥单抗。
根据采用的预防策略，患者分为两组：
• 补救性预防组（欧洲骨髓瘤网络（EMN）2023 年共识发布前开始治疗的患者，共 42 人）：这些患者只有在发生感染，同时伴有低免疫球蛋白时，才开始补充免疫球蛋白。
这个组从第一次接受BCMA双抗治疗，到开始补充免疫球蛋白，中位时间为7.8个月。
2023年6月，欧洲骨髓瘤网络（EMN）针对双特异性抗体和CAR-T细胞治疗多发性骨髓瘤期间不良事件的预防和管理，发布了2023 版共识。该中心按照其中的建议调整了策略：对于接受双特异性抗体治疗且IgG浓度低于400 mg/dL的患者，预防性补充免疫球蛋白。
所以2023 年 6 月后，还有一个组是预防性补充组。
• 预防性补充组（欧洲骨髓瘤网络（EMN）2023 年共识发布后开始治疗的患者，共 24 人）：即使此前没有发生感染，如果患者 IgG 水平低于 400 mg/dL，即常规给予免疫球蛋白补充。
这一组从双抗治疗到启动免疫球蛋白补充的中位时间为1.6个月，也就是大致在最初两个治疗周期内。
两个组的所有患者都完成了肺炎球菌和新冠疫苗接种，并接受了带状疱疹病毒预防、肺孢子菌肺炎预防以及感染监测和必要的病原学检查。也就是说，补充免疫球蛋白并不是要代替其他感染预防，而是在这些基础措施之上增加的一道防线。
为了让两组能够公平比较，研究人员统一观察了BCMA双抗治疗开始后的9个月（即使患者中途停用了双抗，感染仍继续记录到9个月）。
四、主要内容读取中：7 个大家可能关心的问题
1. 为什么用BCMA双抗后，感染风险会增加？
最主要的原因，是体液免疫受到了明显影响。
说得再直白一点：
我们身体里原本有一支负责生产正常抗体的“工厂”，BCMA双抗在打击骨髓瘤细胞时，也可能误伤一部分正常浆细胞和成熟B细胞。
结果就是：
骨髓瘤细胞少了，能够帮助我们抵抗感染的正常免疫球蛋白也可能跟着减少了（医学上叫“低丙种球蛋白血症”），再加上治疗引起的白细胞减少（中性粒细胞减少）和免疫细胞耗竭，人体的防御大门基本就处于敞开状态了。
免疫球蛋白能够补上一部分体液免疫缺口，但不可能把感染风险彻底清零。
2. 到底是感染以后再补，还是感染前就开始预防？
就这项研究观察到的结果而言，答案明显偏向：
对于正在接受BCMA双抗治疗、IgG已经低于400 mg/dL的患者，与其等感染发生后再补救，提前预防可能更有利。
在校正双抗暴露时间，并考虑同一个人可能反复感染以后，预防性补充免疫球蛋白将所有级别的感染风险降低了66%；而3级及以上感染风险下降了76%。
3. 提前补充的优势，除了感染风险下降，还有什么？
第一次感染来得更晚。
未提前补充组第一次发生感染的中位时间为1.8个月，预防性补充组则延后到5.2个月。
也就是说，预防组不仅总体感染风险较低，第一次感染出现的时间也明显延后。
如果能把感染往后推，意味着患者在双抗治疗早期可能有更多机会平稳完成治疗，减少治疗反复被感染打断的可能性。但是否能明确延后第一次严重感染，本研究没有给出确定答案。
预防性免疫球蛋白可切实降低整体感染风险，但临床观察到的规律是：发生过 1 次感染的患者，后续再次感染风险仍会升高。
4. 补了免疫球蛋白，是不是疫苗和其他预防药就可以停了？
这篇文献不支持这种理解。
研究中所有患者都接受了肺炎球菌和新冠疫苗接种，同时还接受了带状疱疹病毒和肺孢子菌肺炎预防。
因此，这项研究观察到的免疫球蛋白效果，是建立在其他感染预防措施仍然执行的基础上。
免疫球蛋白更像是在原有防线上再补一块砖，而不是把其他防线全部拆掉。
至于某位患者是否继续使用具体的预防药物、疫苗应该如何安排，本文没有提供个体化建议，想要了解的家人可以咨询自己的主治医生。
5. 双抗停了以后，免疫球蛋白是不是也可以马上停？
暂时不能这样下结论。
作者特别提醒：
即使抗BCMA双抗已经停用，仍应继续监测免疫球蛋白水平。
因为治疗停止后，正常B细胞、浆细胞和体液免疫什么时候恢复，并没有统一答案。
至于免疫球蛋白究竟应该补多久、什么时候可以安全停止、静脉补充和皮下补充如何选择，文献均未明确。这些或许也正是未来前瞻性研究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6. 除了感染，研究还观察到了哪些现象？
大家平时也要特别注意防范以下几类高发的感染类型，研究中记录了129次感染事件，主要集中在：
• 呼吸道最容易中招： 无论是上呼吸道还是下呼吸道感染，比例都最高。
• 常见病原体：细菌方面，肠杆菌科最常见；病毒方面，新冠病毒（COVID-19）、鼻病毒、呼吸道合胞病毒、巨细胞病毒等是主力军。
此外，研究还观察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：预防组的病友在这9个月里，打双抗的次数其实比补救组少（中位数是17.5次 VS 24.5次）。这其实印证了目前医学界在双抗治疗中逐渐形成的个体化、灵活化给药策略的新趋势。即拉长双抗的用药间隔（比如从每周打变成每两周打），以减少注射频率、提升患者生活质量、降低医疗负担，同时也并没有牺牲疗效。
除了“补充免疫球蛋白”，拉长用药间隔也是未来降低毒副作用的一个重要大方向。
7. 这项研究的局限性是什么？
任何研究都有其局限性。
首先，这项研究的研究人数不多，一共只有66人，小样本更容易受到偶然因素影响。
第二，它是单中心回顾性研究。两组患者并非同期随机分组，而是以2023年6月欧洲骨髓瘤网络（EMN）发布共识改变临床策略为界。
换句话说，两组患者处在不同的时间阶段。随着临床经验增加，感染管理、双抗给药间隔和其他支持治疗也可能发生变化。
第三，观察时间只有9个月。本研究能够看到早期感染风险，却无法判断保护效果能不能持续几年。
第四，没有证明其他方面的获益。因为人数少、随访短，研究没有证明预防性免疫球蛋白能够改善无进展生存期、总生存期或非复发死亡率的显著差异。但研究结果仍强烈支持免疫球蛋白补充的临床获益。
总结
作者在“临床实践要点”中给出的核心判断是：
• 抗BCMA双特异性抗体会明显削弱体液免疫
• 感染可能在治疗开始后的早期出现，在最初两个治疗周期内启动预防性免疫球蛋白，与全部感染及严重感染风险下降相关
• 未接受预防性补充的患者感染发生时间更早
• 停用 BCMA 双抗治疗的患者应监测丙种球蛋白水平，补充治疗的最佳疗程仍待明确
本研究支持“在首次感染发生前就启动免疫球蛋白预防”的理念，对于我们骨髓瘤家人来说，了解感染风险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管理风险，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在使用双抗治疗，可以和医生充分沟通相关预防措施。
简而言之：
既要关注疗效，也要守住感染防线；不必盲目焦虑，也别等风险真正发生后才开始行动。
丹娜
骨髓瘤之家 社群负责人 各位家人好，我是丹娜，骨髓瘤之家的社群管理员，也是一名骨髓瘤病友家属。
从 2020 年初刚确诊时的天塌了，到陪父亲熬过复发、做完 CAR-T，如今看着他重新找回高质量的生活，我深知这条路有多难，但跌宕起伏的过程中也深刻验证了：绝望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希望的起点。
从求助、自助到助人的这几年，我接触了超过 2000 个骨髓瘤家庭，帮大家梳理病情、整理病历、分享前沿资讯、推介诊疗路径。如果你或者家人刚确诊骨髓瘤感到迷茫，或者治疗中遇到了坎儿，可以扫码加我微信申请入群交流。咱们群里有很多中老年病友家属，打字慢没关系，加了微信后时间方便的话，咱们直接语音慢慢说。
因为自己淋过雨，所以想为更多人撑把伞。前面的路，咱们一起努力走好，大家一定都能长长久久的，让我们一起功能治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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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、排版：雨泽 | 审核：丹娜信息来源：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clml.2025.10.024
声明：本文中涉及的信息仅供骨髓瘤病友及家属交流参考，不作为用药推荐，具体诊疗方案请遵从专业医生的意见或指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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