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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少也能更好!骨髓瘤治疗必须一直持续到疾病进展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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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17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来自: 中国江苏淮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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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骨髓瘤之家的线上社群和线下活动里,大家除了交流各家的治疗情况外,经常会叹着气憧憬式交流的是:

“指标已经稳定这么久了,维持药还要一直吃吗?”

“我们治疗效果挺好,可人越来越乏、动不动就感染,不知道是不是要调整药物剂量”

“MRD几次复查都阴性,虽然看到有报道说可以停药,但我们还是不敢”

这些问题背后,其实是骨髓瘤家人长期以来共同面对的一种疲惫和无力感:疾病可能已经得到控制,生活却仍被复查、吃药、打针、不良反应和治疗费用牢牢占据。

过去,骨髓瘤治疗不断追求“再加一种药、再延长一些时间、再缓解的深一点”,这种“越多越好”的思路,确实一步步延长了患者的生存。但在新药时代,越来越多的病友能够获得深度缓解,甚至多年没有进展,一个新的问题也终于被摆上桌面:

不只要研究“用多少治疗才能把骨髓瘤压下去”,还要研究“用多少治疗,就足以让它继续安稳下去”。

这正是今天要分享的这篇发表在《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》的综述文章讨论的主题:多发性骨髓瘤的降阶治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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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是鼓励病友们减少治疗、停止治疗,而是在探索:能不能通过严谨的临床试验,建立循证的降阶治疗策略,支撑多发性骨髓瘤的个体化、以患者为中心的治疗,尤其针对那些疾病风险低、已获得深度且持久缓解的患者。


太长不看省流版:主要结论是啥

“持续治疗直至疾病进展”,目前仍是多发性骨髓瘤多数治疗场景下的主流标准。

但越来越多研究正在探索以下六条降阶路径:

1. 降低剂量或减少给药频率

2. 从联合方案中撤掉一种药

3. 固定疗程后完全停药

4. 根据MRD状态调整治疗

5. 选择性推迟自体移植

6. 利用单次CAR-T输注换取长期无治疗间歇


目前最值得优先研究的人群包括:采用现代方案(如四药联合)后获得深度缓解的标危初诊患者、长期治疗负担较重的老年或体弱患者,以及因持续使用双抗而面临感染和免疫功能受损的患者。

如果属于高危或超高危骨髓瘤、MRD仍阳性,或者停药后难以保证密切监测和及时获得后续治疗,先把这篇文章当成知识储备即可,不要自行减药、停药,更不必因为自己暂时不适合降阶而焦虑。

降阶治疗不是“治疗累了就停一停”,而是有筛选标准、有监测计划、有重启条件、有后续治疗保障的主动医疗策略。


来时的路:“持续治疗直至疾病进展”是如何成为骨髓瘤治疗的主流标准的

1. 传统化疗时代

在传统化疗时代,美法仑联合泼尼松曾是骨髓瘤的一线标准治疗。当时的客观缓解率大约为40%~60%,中位总生存期只有2~3年。治疗通常采用固定疗程,但这并不是当时已经有意识地开展“降阶治疗”,而是因为药物的累积毒性不允许长期使用。长时间使用美法仑可能带来明显的骨髓抑制、继发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或急性白血病风险,还可能造成不可逆的造血干细胞损伤,影响后续干细胞采集。

所以,那时的“停药”更多是迫不得已。

2. 自体移植出现后,治疗开始向“更强”发展

传统化疗的缓解不够深、维持时间不够长,促使医学界开始尝试大剂量治疗联合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。

20世纪90年代的关键随机试验显示,自体移植可以把缓解率提高到80%以上,并改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,中位总生存期延长到大约5年。此后,双次自体移植、移植后巩固等更强化的策略陆续出现。

从这里开始,“前期治疗越强,长期结果可能越好”逐渐成为骨髓瘤治疗的重要思路。

3. 新药出现后,“能一直用”逐渐变成“应该一直用”

蛋白酶体抑制剂、免疫调节剂和抗CD38单抗陆续进入临床后,骨髓瘤治疗效果大幅改善。

与传统细胞毒药物化疗相比,这些药物更适合长期使用。于是,治疗理念从“因为毒性只能用一段时间”,逐渐走向“只要没有进展、身体能够耐受,就继续用下去”。

两项来那度胺移植后维持治疗的Ⅲ期试验,对这一变化影响很大。

在CALGB 100104研究中,来那度胺维持把中位疾病进展时间从28.9个月延长到57.3个月,并观察到总生存获益。IFM 2005-02研究同样显示了明显的无进展生存获益,但没有显示总生存获益。

两项研究共同推动了“持续维持”的普及,也让“治疗直至疾病进展”逐渐扩展到初诊、复发、可移植、不可移植、标准风险和高风险等多个治疗场景。

这条路的确带来了更长的生存,却也带来了新的代价:

• 累积毒性

• 严重感染

• 第二原发肿瘤

• 长期免疫功能受损

• 频繁往返医院

• 持续的经济和家庭照护负担

尤其在四药联合、双抗等高效方案出现后,一些患者可能多年保持深度缓解。综述引用的模型甚至推算,特定初诊人群的一线无进展生存期可能超过15年。(骨髓瘤之家注:需要注意,这是模型推算,不是已经观察到的成熟中位数据)

但它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:如果患者要连续治疗五年、十年甚至更久,我们是否真的证明了每一段治疗都不可或缺?


什么是降阶治疗:是不是治疗效果好了就可以少用药?

不是。

降阶治疗的核心,不是单纯减少治疗,而是:

在尽量保持持久疾病控制的同时,减少不必要的药物暴露、长期毒性和治疗负担。

具体可以分成六种方式:

1. 降低药物剂量或减少给药频率

2. 从多药联合方案中撤掉一种药

3. 治疗固定时间后完全停药,进入无治疗观察期

4. 根据MRD深度和持续时间决定减药或停药

5. 在特定患者中推迟或省略大剂量治疗和自体移植

6. 通过单次CAR-T输注争取长期疾病控制,避免持续用药

这些做法看起来差别很大,却有一个共同前提:

“少一点”必须经过临床试验证明足够安全,不能依靠患者或医生的主观感觉。

“更少也能更好”,最早是怎么被证实的?

ECOG-ACRIN E4A03研究,是骨髓瘤降阶治疗早期最具影响力的概念验证之一。

研究比较了来那度胺联合高剂量或低剂量地塞米松。高剂量组最初的缓解率更高,但治疗一年后:

• 低剂量组总生存率为96%;
• 高剂量组为87%;
• 3级及以上不良反应分别为35%和52%。

由于生存差异明显,研究提前停止,高剂量组患者转入低剂量治疗。

这项研究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:

药量更大、短期缓解更快,不一定意味着患者最终活得更久。毒性太大,完全可能抵消增加剂量带来的疗效。


挑战“持续治疗”主流标准:现在都在探索哪些降阶办法?

接下来把上面提到的 6 种路径一一拆开来说。

1. 降低药物剂量或减少给药频率

剂量和给药频率调整,是目前最成熟、也最贴近日常临床的一类降阶方式。

除了地塞米松减量,研究者还探索了:

• 根据体能和虚弱程度调整来那度胺、地塞米松等药物剂量;
• 减少硼替佐米给药频率,以降低周围神经病变;
• 延长某些药物的给药间隔,以减少累积毒性。

例如,FiTNEss研究按照客观虚弱评估结果调整伊沙佐米、来那度胺和地塞米松的剂量,但没有达到“减少治疗开始60天内提前停药”的主要研究目标,两组不良反应总数也相近。

这意味着:按虚弱程度调整剂量的方向值得继续研究,但这项试验没有证明它已经解决了早期停药问题。

另一项Ⅰ~Ⅱ期ALGONQUIN研究,把玛贝兰妥单抗的给药间隔延长到每8周一次。在降低眼部毒性的同时,客观缓解率仍达到85.3%,估计两年无进展生存率为52.8%。

不过,这是早期研究,不能直接等同于所有使用该药患者的标准给药方法。

2. 从多药联合方案中撤掉一种药

与其一下子把所有治疗都停掉,先从联合方案中撤掉一种累积毒性明显的药,是更温和的一条路径。

老年患者的地塞米松,能不能早点撤?

一项纳入199名老年、中等体能初诊患者的Ⅲ期研究,让患者先接受9个周期的来那度胺联合地塞米松,随后比较:

• 停用地塞米松,并把来那度胺降至维持剂量;
• 继续原来的来那度胺联合地塞米松治疗。

结果显示,减药组的中位无事件生存期为10.4个月,持续联合组为6.9个月。

这里的“无事件生存期”不仅考虑进展和死亡,还把因毒性或无法耐受而停用来那度胺等情况计算在内。换句话说,它同时考察了疗效和“这套治疗能不能真正坚持下去”。

减药组不良反应和治疗中断也更少,支持老年患者在疾病得到控制后尽量减少长期激素暴露。

IFM 2017-03研究进一步探索了早期撤掉地塞米松。入组的是较为虚弱的老年初诊患者,一组在两个周期后停用地塞米松,继续达雷妥尤单抗联合来那度胺;对照组接受来那度胺联合地塞米松。

两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分别为53.4个月和22.5个月。限制激素暴露没有显示出缓解深度或早期疾病控制受损,也没有观察到感染增加。

但必须说明:两组除了地塞米松使用时间不同,治疗方案本身也不同。因此,不能把全部差异简单归因于“停掉地塞米松”。

目前,CCTG MY.13研究还在探索:接受至少18个周期含抗CD38单抗的三药或四药方案后,能否撤掉抗CD38单抗,只保留其他治疗。结果尚未公布。

3. 治疗固定时间后完全停药,进入无治疗观察期

这是整篇综述中最容易引起病友共鸣,也最容易被误读的一部分。

ENDURANCE研究的第二次随机分组,直接比较了来那度胺维持两年与持续维持(之家此前也有分享过:来那度维持治疗到啥时候是个头?新研究结果:没做移植的标危骨髓瘤患者,2年就够了!)。

研究纳入516名标准风险、未接受早期自体移植的初诊患者。中位随访86个月后:

• 两年固定维持组的7年总生存率为69.0%;
• 持续维持组为68.6%;
• 两组没有显著差异。

两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也较为接近:固定维持组38.9个月,持续维持组42.5个月。

与此同时,持续维持组3级及以上非血液学不良反应更多,分别为48.2%和31.5%;第二原发肿瘤的累积发生率在数值上也更高,分别为11.2%和8.3%。

这是非常值得关注的随机证据,但它绝不等于:

“所有骨髓瘤患者的来那度胺吃满两年都可以停。”


它适用的是特定研究人群:标准风险、未早期移植、接受该研究方案治疗的初诊患者。它不能直接外推到高危患者、移植后患者、MRD持续阳性患者或采用当代四药诱导和双药维持的所有患者。

在复发场景中,IFM 2018-07/CONFIRM研究正在比较达雷妥尤单抗、来那度胺和地塞米松治疗两年后停药,与持续治疗直至进展;目前尚无结果。

HOVON 174研究则在不适合移植初诊老年患者中,比较达雷妥尤单抗、来那度胺和地塞米松治疗一年后完全停药,与持续治疗。结果同样尚未公布。

4. 根据MRD深度和持续时间决定减药或停药

MRD指导下的降阶,是目前最符合疾病生物学逻辑的一条路径。

MRD阴性意味着使用足够灵敏的检测方法,在一定数量的细胞中没有发现残留骨髓瘤细胞。检测灵敏度达到10⁻⁵,约相当于在10万个细胞中寻找1个异常细胞;10⁻⁶则更加严格。

但这里有三个关键词不能漏掉:

检测深度、持续时间、疾病风险。

MASTER研究:标准风险和超高风险,结果完全不同

Ⅱ期MASTER研究让初诊可移植患者接受四药诱导、自体移植和巩固治疗。当患者在灵敏度10⁻⁵下连续两次MRD阴性后,停止全部治疗。

最终,71%的患者得以按方案停药。

在真正停药的84名患者中,停药后24个月疾病进展的累积发生率为:

• 没有或只有一个高危细胞遗传学异常者:9%;
• 存在两个及以上高危细胞遗传学异常者:47%。

这组对比非常鲜明:

同样是MRD阴性,对标准风险患者和超高危患者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。

MRD2STOP研究同样显示,停止维持治疗后,基线MRD达到10⁻⁷以下的患者,结果优于仍能检测到更深层残留病灶的患者。

另一项Ⅲ期研究在维持两年后,让MRD阴性患者停止维持治疗。四年时疾病进展率为17%,包括部分具有高危特征的患者。但不同试验的治疗方案、检测方法和入组人群并不完全相同,不能直接横向比较。

PERSEUS研究已经怎样使用MRD?

PERSEUS研究中,接受达雷妥尤单抗联合VRd诱导和巩固的患者,在维持治疗至少24个月后,如果持续达到10⁻⁵水平的MRD阴性,可以停用达雷妥尤单抗,继续来那度胺。

进入维持阶段的患者中,64%最终能够停用达雷妥尤单抗。

但以下问题仍没有答案:

• 这些患者停用达雷妥尤单抗后的长期结果如何;
• 复发后能否顺利重新启用原来的药物;
• 持续MRD阴性者是否仍需长期使用来那度胺。

DRAMMATICⅢ期研究正在直接比较:移植后维持两年且MRD阴性的患者,是继续维持还是停止维持。研究已经完成入组,结果尚未公布。

所以,现阶段更准确的结论是:

MRD是很有潜力的降阶“导航仪”,但一次MRD阴性还不是可以自行停药的“通行证”。

5. 在特定患者中推迟或省略大剂量治疗和自体移植

新药这么强,自体移植是不是可以省了?

这也是必须特别谨慎回答的问题。

IFM 2009和DETERMINATION两项Ⅲ期研究均显示,与不做早期移植相比,早期自体移植可以明显延长无进展生存期。

• IFM 2009: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50个月对36个月;
• DETERMINATION:为67.5个月对46.2个月。

两项研究都没有显示早期移植带来明确的总生存优势,但这需要结合复发后能够获得有效挽救治疗的背景理解。

移植的代价同样真实。以DETERMINATION研究为例,治疗相关3级及以上不良反应在移植组和不移植组分别为94.2%和78.2%。

更重要的是,高危患者从移植中获得的无进展生存获益可能更明显。在DETERMINATION研究的高危细胞遗传学人群中,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:

• 接受移植:55.5个月;
• 不接受移植:17.1个月。

MIDAS研究尝试根据MRD决定是否移植。诱导后达到10⁻⁵ MRD阴性的患者,被随机分配至自体移植或不移植。维持前达到更深层次10⁻⁶ MRD阴性的比例分别为86%和84%,没有显著差异。

但目前公布的主要结果仅聚焦于 MRD,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仍需更长随访。

因此,这些研究不是在证明“自体移植已经过时”,而是在寻找:

哪些患者必须尽早移植,哪些患者可能安全推迟,哪些深度缓解患者也许可以不做。


现阶段,综述仍将自体移植称为适合患者一线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,尤其不能仅凭一次MRD阴性,就忽略高危疾病可能从移植中获得的明显收益。

6. 通过单次CAR-T输注争取长期疾病控制,避免持续用药

CAR-T只输一次,为什么也算降阶治疗?

因为CAR-T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:

通过一次集中、强效的治疗,争取长期疾病控制和无治疗间歇,而不是每天、每周或每月持续用药。

KarMMa-3研究中,单次ide-cel治疗复发或难治患者,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13.3个月,标准治疗组为4.4个月。

CARTITUDE-4研究中,单次cilta-cel治疗来那度胺耐药患者,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尚未达到,对照组为11.8个月。早期CARTITUDE-1研究中,单次cilta-cel输注后,大约三分之一患者在五年时仍然存活且没有疾病进展,并且没有接受维持治疗。

但“只输一次”不等于治疗很轻。

研究中,接受cilta-cel的患者有76.1%发生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,4.5%发生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;ide-cel组相应的不良反应同样较为常见。

因此,CAR-T的“降阶”主要是指减少长期、持续的药物暴露,不是指治疗过程没有风险或强度很低。

综述还特别提醒:不要在尚未明确哪些患者真正获益之前,习惯性地给所有CAR-T患者加上长期维持,否则一种本来有机会实现固定疗程的治疗,又可能被重新变成持续治疗。


后续的降阶研究:必须先回答哪些问题?

1. 哪些人可以进入降阶试验?

综述认为,优先人群包括:

• 接受现代四药方案后获得深度缓解的标准风险初诊患者;
• 持续MRD阴性,长期治疗的边际获益可能较小的患者;
• 使用双特异性抗体、面临感染和免疫功能受损的患者;
• 因毒性和耐受性问题,可能连有效治疗都难以坚持的老年或体弱患者。

相反,超高危患者不适合在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被纳入“一刀切式停药”。

2. 到底治疗多久才能减?一次MRD阴性够不够?

未来试验必须明确:

• 按固定疗程降阶,还是按MRD结果降阶;
• MRD采用10⁻⁵还是10⁻⁶的灵敏度;
• 需要几次连续阴性;
• 两次检测之间间隔多久;
• 细胞遗传学风险如何纳入停药标准。

骨髓瘤可能在骨髓中呈不均匀分布,单次骨髓穿刺还可能受到取样部位和标本质量影响。因此,未来可能需要结合影像学或血液中的新型标志物,但这些方法目前仍需继续验证。

3. 停药后怎么监测?什么时候重新治疗?

这是降阶治疗能否真正安全落地的关键。

如果一出现MRD重新阳性就马上恢复治疗,可能会把好不容易获得的无治疗期缩得很短;如果一定等到达到传统的疾病进展标准,又可能让部分患者和医生觉得发现得太晚。

未来研究需要找到一个经过验证的“中间警戒线”,并明确:

• 停药后的复查频率;
• 使用哪些血液、骨髓或影像指标;
• 哪个指标出现变化时重新治疗;
• 是重新使用原方案,还是换用其他治疗;
• 原来的药能否及时重新获得。

没有明确的监测和重启方案,就不能称为真正安全的降阶治疗。

4. 只看无进展生存期,够不够?

传统研究常把无进展生存期作为主要目标。但在降阶研究中,只看这一项可能并不公平。

一位患者停药后较早出现生化进展,却获得了两年高质量的无治疗生活,并且重新治疗后再次控制住疾病;另一位患者虽然晚几个月进展,却一直忍受毒性和频繁就医。单看第一次进展时间,无法完整反映两种选择的价值。

因此,未来研究还应同时考察:

• 总生存期;
• 第二次疾病进展或死亡时间;
• 无治疗间歇有多长;
• 能否通过再次治疗恢复疾病控制;
• 严重不良反应和感染;
• 患者生活质量;
• 直接治疗费用、医疗资源使用和误工损失。

降阶研究的目标不是单纯证明“少用了一些药”,而是证明患者因此获得了有价值、可持续、没有明显牺牲长期结局的生活时间。


前方的路并不平坦::为什么这类试验做起来特别难?

1. 研究“少用药”,谁来出钱?

传统药物研发更容易围绕增加药物、扩大联合方案或延长用药时间展开。

降阶研究却可能得出“药不用那么多、时间不用那么长”的结论,与传统商业激励并不完全一致。因此,这类试验往往更依赖合作研究组、学术机构和公共资金。

而降阶试验通常还需要很大的样本量和很长的随访时间,进一步增加了执行难度。

2. 复发后能不能及时重新治疗?

降阶的安全性,不只取决于什么时候停,还取决于疾病重新出现时,患者能否及时获得有效治疗。

原来的药能不能重新使用?会不会已经产生耐药?当地是否能够供应?费用能不能承担?

这些问题都会直接改变停药的风险与收益。

3. 很多证据来自医疗资源较丰富的地区

目前的降阶研究主要集中在北美、西欧和澳大利亚。这些地区通常拥有现代诱导方案、规范的MRD检测、密切监测条件以及较丰富的复发后治疗选择。

如果一个地区无法稳定开展MRD监测,或者患者复发后不能保证及时获得有效挽救治疗,过早降阶的风险就会完全不同。

因此,国外试验里的停药策略不能脱离当地医疗条件直接照搬。

4. 什么才算患者真正想要的结果?

文章特别强调,应尽早让患者支持组织参与临床试验的设计。

因为医生和研究者重视的终点,不一定完全等同于患者最关心的事情。对很多病友来说,下面这些问题同样重要:

• 能不能少跑几次医院;
• 感染会不会减少;
• 能不能恢复工作和家庭生活;
• 停药后会不会整天担心复发;
• 出现变化时有没有明确的重启方案;
• 会不会因为参加降阶试验,反而失去后续治疗机会。

像骨髓瘤之家这样的患者社区,应该能够把真实的治疗体验、生活负担和患者顾虑带进试验设计中。降阶研究只有同时获得疗效证据和患者信任,才可能真正从研究走进临床。


建立正确认知:我们应该怎样理解这场“更少也能更好”的探索?

这篇综述并没有得出“持续治疗直至疾病进展”已经过时的结论。

它真正传递的是:

持续治疗曾经带来了巨大的生存获益,但不应该因为它已经成为标准,就停止追问每一种药、每一个剂量、每一段疗程是否都必须长期保留。

目前可以相对确定的是:

• 某些药物减量或减少给药频率,能够明显降低毒性,部分场景下还可能改善综合结局;

• 老年或体弱患者在疾病控制后减少激素暴露,已有较有力的研究支持;

• 在特定标准风险、未早期移植的初诊患者中,ENDURANCE研究没有显示持续来那度胺维持比两年固定维持带来总生存优势;

• MRD指导下的停药具有可行性,但效果高度依赖疾病风险、MRD检测深度和阴性持续时间;

• 自体移植仍能明显延长无进展生存期,高危患者的获益尤其不能忽视;

• CAR-T为“一次治疗换取长期无治疗期”提供了现实范例,但治疗本身仍有明显风险;

• 双抗固定疗程、完全停药以及复发后的再次治疗策略,仍需要更成熟的随机试验证据。

目前仍不能确定的是:

• 哪一种MRD检测深度最适合指导停药;

• MRD需要持续阴性多久;

• 停药后什么时候重新启动治疗最好;

• 重新使用原药能否获得同样疗效;

• 哪些高危患者也能安全降阶;

• 降阶能否长期改善总生存期;

• 不同国家和医疗条件下如何安全实施。


总结

骨髓瘤治疗走到今天,是一代代医药研发人员、临床医务工作者和骨髓瘤患者不断“做加法”的结果。

更多新药、更强联合、更深缓解、更长维持,让越来越多患者获得了过去难以想象的生存时间。

而现在,医学界开始学习做另一道更难的题——什么时候可以科学地做减法。

这个“减”不是放弃治疗,更不是拿疗效冒险,而是在足够强的疾病控制、足够灵敏的监测和足够可靠的后续治疗保障下,把那些不再带来明显收益、却持续消耗骨髓瘤患者的部分尽可能减下来。

治疗的终点,不应该只是让检查单上的指标越来越好,也应该让患者重新拥有不被治疗占满的高质量的生活。


在骨髓瘤之家,我们当然期待更强的新药,也同样期待有一天,“无治疗间歇”、“生活质量”和“重新回归正常生活”,能够像缓解率和无进展生存期一样,成为临床研究努力追求的目标。

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,我们需要保持两种态度:

一方面,不把“持续治疗”当成永远不能提出质疑的教条;

另一方面,也不把尚在探索中的降阶策略,当成可以自行停药的理由。

有希望,但不冒进;重视疗效,也重视生活。

既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治疗,也敢于真正期待“更少也能更好”的未来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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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娜

骨髓瘤之家 社群负责人
各位家人好,我是丹娜,骨髓瘤之家的社群管理员,也是一名骨髓瘤病友家属。

从 2020 年初刚确诊时的天塌了,到陪父亲熬过复发、做完 CAR-T,如今看着他重新找回高质量的生活,我深知这条路有多难,但跌宕起伏的过程中也深刻验证了:绝望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希望的起点。

从求助、自助到助人的这几年,我接触了超过 2000 个骨髓瘤家庭,帮大家梳理病情、整理病历、分享前沿资讯、推介诊疗路径。如果你或者家人刚确诊骨髓瘤感到迷茫,或者治疗中遇到了坎儿,可以扫码加我微信申请入群交流。咱们群里有很多中老年病友家属,打字慢没关系,加了微信后时间方便的话,咱们直接语音慢慢说。

因为自己淋过雨,所以想为更多人撑把伞。前面的路,咱们一起努力走好,大家一定都能长长久久的,让我们一起功能治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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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、排版:雨泽 | 审核:丹娜
信息来源:
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71-026-01186-3

声明:本文中涉及的信息仅供骨髓瘤病友及家属交流参考,不作为用药推荐,具体诊疗方案请遵从专业医生的意见或指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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